地下室的木板被从下方悄无声息地顶开,发出一声沉闷的朽木受压音。
李长生攥着那颗随时可能崩解的暗色颗粒,借着手臂的力量翻上废药房潮湿的泥地。他左眼眼眶边的毛细血管已经大面积破裂,窃天体强行卡住的底层漏洞正在他掌心疯狂震颤。那道由灰色残次代码扭结而成的死锁,表面已经浮现出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。
最多半个时辰。
一旦外层死锁被内部的纯净规则彻底消磨殆尽,那道能让整个外门探查法器集体发狂的纯净光芒就会彻底暴露。
“爷,这边走。”
废药房外阴暗的墙根下,王富贵肥胖的身躯像一团肉泥般挤在角落里,压着嗓子招了下手。他身上那件原本珠光宝气的锦袍已经裹满烂泥,完美融入了外门这片令人作呕的环境。
李长生没有废话,将攥紧的左手揣进怀里,大步迈入雨后的泥泞。
两人一前一后,迅速切入外门集市边缘那条最深、最臭的废巷。
脚下踩着腐烂的兽骨和不知名的残破法器碎块,王富贵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那些隐没在阴沟里的绿幽幽眼睛,一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:“爷,外门暗市这两天的风向不对。地头蛇花十娘和手底下的‘血棘众’把控了所有明面上的通道,连只带灵气的苍蝇想飞进去,都得被他们拔下一层皮。咱们要是想铺货,根本绕不开这帮收保护费的活阎王。”
“那就直接从他们嘴里把肉连根拔出来。”李长生目光冷漠地扫过两旁。
几个瘦骨嶙峋的底层散修正为了半截发霉的灵草互相撕咬,指甲抠进对方眼眶,连吭都不吭一声。这就是法外之地的丛林法则。他要在这种地方建起一座暴利帝国,就必须比所有人都冷血。
废巷尽头,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迎面扑来。
一个衣衫褴褛、左臂齐根而断的独臂老者,正蜷缩在一堆生蛆的垃圾山旁。他满是泥垢的右手食指被咬得血肉模糊,正用指尖流出的残血,在地上一块破损的青砖上死命刻画着什么。
“老疯子,你这破烂玩意儿要是能聚气,老子明天就能去天庭当差!”一个路过的刀疤脸散修啐了口浓痰,一脚踢乱了地上的血迹。
老者没理会脸上的痰液,他像护食的野狗一样猛扑过去,用残破的身躯死死挡住青砖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:“差半厘……灵力回路的拐角只差半厘!你们这群只配吸食底渣的蛆虫懂什么!这是法则的真理!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阵法师?”李长生停下脚步。
“墨九弓。”王富贵小声啐了一口,“听说以前是内门阵法阁的,因为死磕什么灵气逆流理论,炸毁了半座丹房,被废了修为削去一臂丢出来的。脑子已经废了,谁靠近他都要被咬一口。”
李长生走到墨九弓面前,玄铁靴的阴影遮住了青砖上的血色残阵。
墨九弓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死死瞪着李长生,眼底透出病态的偏执与傲慢:“滚开!别拿你身上那股恶臭的杂气污染老夫的阵图!外行人只配去死!”
李长生没有生气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陷入疯狂的残疾老头,怀里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抽了出来。
紧握的五指,微微裂开一条缝隙。
只是一丝比发丝还细微的金色光芒漏出。
墨九弓的咒骂声像被一把无形的铁钳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。他眼球凸出,眼皮神经质地抽搐着,死死盯着那道缝隙中透出的纯净波动。那种毫无杂质、完全违背了常理的高阶气机,像一柄巨锤,狠狠砸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阵法常识。
“你……你手里……”墨九弓浑身像筛糠一样打起摆子,断臂处的衣袖疯狂抖动。
李长生五指重新合拢,切断了气息。他右手指尖并拢,没有任何废话,直接在墨九弓面前那浑浊的空气中,缓缓勾勒。
灰白色的乱码视界中,几道代表着深层物理法则的扭曲代码被他强行扯出,拼凑成一个最基础、却完全违背常规灵力传导逻辑的死锁阵纹。
“你穷尽一生膜拜的天道,不过是个全是漏洞的烂网。”李长生的声音没有起伏,冷酷得像在宣读判决。
这一道悬浮在半空、由高维逻辑构筑的血色残影,倒映在墨九弓剧烈收缩的瞳孔里。
他那构建了几十年的阵法世界观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那完全相悖却又完美自洽的逻辑回路,对他这种偏执的阵道狂徒来说,比吸食最浓烈的毒香还要致命一百倍。这种跨越维度的信息污染,瞬间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。
“砰!”
墨九弓双膝狠狠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潭里,毫不犹豫地将沾满血污的额头撞向李长生的靴尖。
“教我……求您……主人!”他像疯狗一样磕头如捣蒜,泥水和鲜血混在一起糊满全脸,每一声撞击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,“这条烂命是您的!只要让我看懂这一角……我什么都干!”
“带上他。”李长生转身就走。
半个时辰后。隐秘医疗点地上的废药房。
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,几扇破木窗被厚重的布条钉死。
为了掩盖接下来封装时随时泄露的高阶波动,柳若曦正跪在角落的泥炉前。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把生锈的小刀,决绝地割开自己左手手腕的静脉。
殷红的血液带着药灵体特有的微弱异香,大股大股地流进一口沸腾的黑锅里。锅底全是她提前收集来的、发霉发臭的剧毒废药渣。
随着废血的熬煮,一股足以熏退任何低阶神识的恶臭浓雾,迅速弥漫满整个房间,形成了绝对的物理屏障。
柳若曦虚弱地靠在墙上,嘴唇冻得发紫,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发出一声痛哼。
泥炉旁,墨九弓正趴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上,用仅剩的右手疯狂地处理着一堆最劣质的废弃符纸。他的双眼亮得吓人,眼角因为过度亢奋而崩裂出血丝。
“主上,这材料太次了!”墨九弓一边用毛笔蘸着烂草和泥浆混合的劣质墨汁,一边牙齿打颤地说道,“这种垃圾画出的阵壳,最多承受一丝下品灵气。您要装的东西太恐怖,一旦缝合,两者的物理排斥反应绝对会瞬间炸炉!”
“画你的阵,剩下的我来。”李长生冷冷命令。
一张画满恶臭阵纹的符纸泥壳在桌面上成型。
李长生猛地将那颗濒临崩溃的暗色颗粒按向泥壳中心。
“嗡!”
接触的瞬间,劣质泥壳表面立刻浮现出网状的裂纹,狂暴的纯净本源气息眼看就要冲破那层脆弱的垃圾外衣。墨九弓吓得牙齿咬破了舌头。
李长生左眼眼眶瞬间流下一行刺目的黑血。他强忍着脑域深处被万针穿刺的剧痛,窃天体疯狂运转。在乱码视界中,他精准捕捉到了泥壳灵气泄露的那一个致命漏洞。
他五指如铁铸般死死压住泥壳,强行调动一丝底层乱码,像砸钉子一样,凶狠地将其钉入泥壳底部的逻辑断层中。
“咔。”
一声只有李长生能听见的细微规则嵌合声响起。
那丝狂暴的高阶灵气,被粗暴地死锁在了劣质阵壳的物理缝隙里。所有的排斥反应,在乱码的强行缝合下瞬间归于死寂。
高维的珍宝,完美融入了最下贱的垃圾之中。
桌面上,静静躺着一颗散发着酸臭味、外表像干涸羊粪蛋一样的丑陋泥丸。
没有任何灵气外泄,没有任何法则波动。它看起来就像是外门废巷里最不值钱的一块污泥。
第一批伪装盲盒,成功下线。
李长生用沾满黑血的双指捏起这颗泥丸。他那苍白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底却燃起了一抹森冷的幽火。宗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常规追踪法器,对这种经过降维封装的垃圾,已经彻底成了瞎子。
敛财的子弹,正式上膛。
但他很清楚,仅仅防得住探查还不够。这堆包裹在恶臭垃圾里的神迹,急需一个足够绝望、足够濒死的活人,来验证它那令人发指的恐怖疗效。
